四、第十八个电话
坐月子第四天,我接了18个电话,全是婆婆代接的。她向全世界广播我的“罪行”,而我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。
早晨六点,婆婆准时敲门:“小晚,起床了,喝红糖鸡蛋水。”
我头痛欲裂,下面伤口还在疼。但婆婆的敲门声像闹钟,不容拒绝。那碗红糖鸡蛋甜得发腻,我像喝药一样灌下去。
“多喝水,奶多。”“喂奶别玩手机。”“白天别睡,起来走动。”
她的“关心”密不透风,从清晨六点开始,就织成了一张网。我像困兽,在客厅里机械地走动,听着她在厨房里制造出一切安好的声响。
上午十点,第一个电话是我妈打来的。婆婆接了,寒暄几句才喊我。我接过电话,只说了三个“都好”。挂断后,婆婆立刻评价:“你妈也是,现在才打来。”
十一点,第二个电话是大姑姐陈静。婆婆接起来,聊了足有半小时,声音大到我在卧室听得一清二楚:
“是啊,生了女孩……小晚娇气,这也不吃那也不吃……奶水不多,我正补呢……月嫂?请什么月嫂,花那冤枉钱!被我拦住了,自家人请外人,让人笑话!”
我关上门,但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来。心里那团火,从微弱的火苗,烧成了燎原大火。
中午,猪蹄黄豆汤油腻得让人反胃。我喝了半碗,实在咽不下去。“妈,我真的喝不下。”
“吐也得喝,为了孩子。”她把碗又推过来。
“为了孩子,我也得先保证自己不吐。”我推开碗,起身回房,反锁了门。
婆婆在外面开始哭诉:“我这是造的什么孽,辛辛苦苦伺候月子,还不落好……”
下午,电话一个接一个。亲戚的,朋友的,邻居的。婆婆每个都接,每个都要重复一遍我的“罪状”。她像新闻发言人,而我是那个被公开处刑的罪人。
到第六个电话时,我忍无可忍:“妈,以后我的电话,我自己接。”
“你接什么接,月子里不能多说话,伤元气。”她理所当然,“妈帮你接,省你的事。”
“我不需要您省这个事。”我尽量平静,“我的电话,我的事,我想自己处理。”
婆婆愣住,随即眼圈红了:“你这是嫌我多管闲事?”
“我需要隐私,需要空间。”我说,“妈,我感激您来照顾我,但有些事,我想自己来。”
“你自己来?你会什么?”她的声音尖起来,“你连孩子都喂不好,奶都不够!我是陈默的妈,孩子的奶奶,我有资格管!你不让我管,就是没把我当一家人!”
又是这句。没把她当一家人。
“如果您真把我当一家人,就请尊重我的选择。”我说,“否则,我无话可说。”
我回房关门,手抖得厉害。不是害怕,是愤怒,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宣泄。
婆婆在外面哭着给陈默打电话:“你媳妇赶我走……这月子我不伺候了,我走!”
然后是收拾东西的声音,摔门的声音。
她走了。家里陷入死寂。我抱着宝宝,心里空落落的。我赢了吗?好像赢了。但我快乐吗?不,我只觉得无尽的累。
陈默很快打来电话:“小晚,怎么回事?妈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吵架了?”